
腊月二十三,高铁穿过华北平原时,邻座姑娘突然盯着窗外喊:"那片花海以前是我们村晒谷场!"她手机屏保还是三年前的老宅照片,灰瓦土墙,而如今窗外闪过的是白墙黛瓦与"顾乡咖啡"的木招牌。
这是2026年春节最真实的图景——我们正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"返乡认知失调"。
一
每年春节都是一场大型情感考古。往年我返乡的仪式感是固定的:腊月二十八帮爷爷贴门神,朱砂纸在寒风里簌簌响,他总念叨"秦琼在左,敬德在右,错了方位不镇宅"。
今年爷爷不在了。我却在武汉一场直播里,看见"90后"主播龚倩玲对着镜头说同一句话。她身后是老师傅手绘的《秦琼敬德》,朱砂五遍上色,千张金箔贴合,一幅门神要做八个月。她说小时候帮爷爷贴门神,现在天天看秦琼敬德,"特别想老家堂屋那扇门"。
弹幕刷过"破防了"。我盯着屏幕,突然理解这种替代性乡愁——我们在别人的仪式里,赎回自己的记忆。
二
年味最浓的地方,往往藏着最隐秘的离别。
除夕夜,武汉艳阳天后厨的油烟机轰鸣了十四小时。厨师长左许惠为83桌年夜饭掌勺,招牌菜"松鼠鳜鱼"要炸出松鼠毛刺般的金黄蓬松。他说:"今年又不能陪家人吃团圆饭,但能为这么多家庭烹制年味,挺开心。"
锅铲碰撞声里,我想起家政员张艳平。她为同一户家庭服务六年,记得雇主"少调料、清淡些"的口味,拖地要"一湿一干不留痕"。雇主早已视她如家人,她自己家过年的安排却还没确定。
这些劳动者构成了春节的暗线——他们用缺席,成全我们的团圆。
三
山东聊城兴隆村的"顾乡咖啡"主理人刘洋,改造了自家老宅。返乡游子的新仪式是:下车不先回家,先来喝杯咖啡,聊聊"荒地怎么成了花海"。
这种熟悉与陌生的撕扯,我在河北沧州大运河边的民宿里再次体验。闲置农房改造的非遗工坊里,博施博物馆正展出面花模子——我母亲蒸馒头用的那套枣木模子,如今进了玻璃展柜。
乡村正在变成我们既认得出、又认不出的样子。
四
但有些东西固执地活着。
长沙斑竹塘社区,党员志愿者带着手写春联走访困难家庭。塘桥街道的95后程序员小林,第一次在外地过年,报名社区包饺子活动:"想通过包饺子认识更多邻居,感受家的温暖。"
独居的张奶奶收到春联时说:"社区就像我的亲人。"
这些场景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词——"乡党"。它原本指五百家为党,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,后来干脆泛指同乡、邻里。在流动社会里,"乡党"正在重构:不是血缘,而是选择;不是地缘,而是共情。
五
邵阳张家铺村的村晚舞台上,村民正在彩排七江炭花舞。一位大叔说:"我们平时忙家里的活,没事就排练,每年春节的村晚从不缺席。"
他们把乡村振兴的故事搬上舞台,用乡土语言讲述自己的骄傲。这种自编自演的冲动,比任何专家设计的"文旅项目"都动人。
我突然意识到:年味不是被"营造"出来的。它是手绘门神的八个月,是83桌年夜饭的油烟,是六年如一日的清淡口味,是陌生人包进饺子里的善意。
离家前,我去看了许华波的门神工坊。他的团队多是"90后""00后",年轻人正在用直播把朱砂和金箔的故事讲给几十万人听。
墙上挂着一幅未完成的《秦琼敬德》,秦琼的铠甲只上了一半颜色。许华波说:"门神要慢慢做,急不得。过年也是。"
这句话我想送给所有正在路上或已经到家的人——年味不在目的地,而在你允许自己慢下来的那一刻。
愿你今年发现的陌生里,藏着惊喜;熟悉的角落中,还有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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